深夜十一点，我站在车间外抽烟，雨丝斜斜地扑在脸上。身后机器轰鸣声突然弱下去，老张探出头喊：“小李，新燃烧器试机了，过来搭把手？” 我碾灭烟头往里走，暖黄灯光下，那台银灰色机器正吐着淡蓝色火焰——比以前矮了半截，火苗却更稳。老张蹲在控制台前调参数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“嗒嗒”响：“这低氮燃烧器，氮氧化物排量能降六成。”他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沟，“你闺女上次说雾霾天咳嗽，这下能少吸点脏东西了。” 我凑近看仪表盘，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。老张突然伸手挡了下火光：“别直瞅，伤眼。”他转身从工具箱摸出个旧零件，“以前烧煤的，黑烟能把人熏哭，现在改天然气，再配上这新玩意儿……”他没说完，自己先乐了，“你闻闻，空气里还有股甜味儿。” 雨还在下，机器的嗡嗡声混着雨滴敲铁皮的声音，像首老歌。我摸出手机给媳妇发消息：“闺女咳嗽好点没？咱车间以后不冒黑烟了。” 风掀起窗帘，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晕开。原来改变，可以这么安静，像一滴雨落在地上，连涟漪都看不见，却把土里的种子推醒了。